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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彭年:中国第一个专职慈善家

来源:中国周刊字号:小

  是陈光标,还是牛根生?是王石,还是潘石屹?2010年9月29日那场由巴菲特和盖茨主办的慈善晚宴上,人们关注的焦点是:谁将成为中国裸捐第一人?

  从拉斐特那座富丽堂皇的城堡中,近90岁高龄、彭年集团董事长余彭年缓缓走出,宣布:将93亿港元委托香港汇丰银行托管,百年后全部用做慈善。

  在《2010年胡润慈善榜》中,余彭年则连续五年蝉联“中国最慷慨的慈善家”,五年间,他捐款总数是62亿,排名第二的世纪金源黄如论是29亿。

  胡润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我知道陈光标是说要裸捐的,而真正的‘裸捐第一人’是深圳的余彭年,他已经把自己的财富都捐出来了。”

房产掘金

  余彭年的前半生更像一部传奇。

  1922年,他出生于湖南省涟源市蓝田镇的一个商人家庭,本名彭立珊。解放前,在上海做过书籍生意。而后又做过一段时间的新闻记者,虽时间不长,可自称“工头、贪官看到我就怕”。上世纪50年代,他被诬陷为“逃亡地主”,被捕入狱三年,后因案情有出入提前释放。

  1958年,余彭年偷渡到香港,行囊中只有一套换洗衣服。在香港,由于语言不通,他干过清洁工、勤杂工,建筑工。在他的回忆中,最苦时每顿饭一个馒头和一杯开水。

  上世纪60年代初,余彭年辗转到台湾发展房地产,这让他掘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而后,他看中香港股票市场的持续升温,将全部资金投放进去。随着1967年股灾降临,股票指数从1700点高位狂跌至300点,余彭年资产所剩无几。

  不过,香港地产业又给他东山再起的机会。1967年,影星李小龙去世,留下一套1000平方米豪宅。香港人信风水,认为名气太大的人住过的房子不能住,一时无人敢买。余彭年从银行贷款,加上自己的积蓄,花100万元买下房子,租给外国人住。到1996年,这套房子的价值达到7000万元。

  低价购进李小龙豪宅重新包装大获成功后,余彭年依照此法运作,开始在香港房地产界屡有动作,上个世纪90年代末,余彭年盛极一时,在港拥有香港元朗博爱医院、元昌置业有限公司、亿朗有限公司和环亚酒店等众多资产。

做慈善更需精明

  余彭年曾感叹说,今日的行善与过去几十年经历过很多苦难有关。

  曾在2003年专访过余彭年的香港资深记者纪硕鸣表示,余彭年是很低调的一个人物。“他很早便在湖南韶山一带进行捐助活动,当地政府本来希望他高调一些,但被他拒绝了。”

  1988年,回到湖南老家的余彭年有感于长沙交通拥挤,捐赠创立“立珊专线”公交车队。为车队购买了二十辆豪华大客车,行驶在长沙火车站至湘江西岸岳麓山下10公里长最繁忙线路上。也是那一年,余彭年看到长沙火车站人气不旺,投资建设了一个40米高的巨型喷泉。喷泉揭幕当天,现场人声鼎沸。

  1998年长江水灾波及湖南,余彭年捐款100万元。通过电视,人们看到他一张略带歉疚的脸:“亚洲金融危机影响了我的资金调动,兴建中的彭年大厦需要资金,所以只能捐100万……”

  多年来,已是港商身份的余彭年乡音未改,依旧是一口浓重的湖南口音。他回忆说,自己的父亲曾在蓝田镇经商数十年,兵荒马乱时节,有一次身遭枪击,险些丧生。早年的故乡印象不乏刻骨铭心、难以忘怀的苦难。父亲曾告诉他:1912年蓝田水灾,彭家全部人丁连同房屋财产被洪水冲散,幸而有乡邻照顾,才得以重建家园。

  在长沙,有一块纪念碑清楚地写着他近十年来对故乡的捐赠:

  涟源市立珊学校

  涟源市水坝一座

  涟源市彭立珊救护中心

  长沙五一广场地道工程1

  长沙市彭立珊救护中心

  大庸市彭立珊救护中心

  据统计,这些捐赠折合人民币约1500万元。而一切还只是余彭年对内地大规模捐赠的起步。香港《东方日报》曾统计:到2000年6月止,仅学校一项,余彭年已在内地捐助400余所。

  可几年后,当余彭年再次踏足长沙,已看不到一辆“立珊专线”,当地交通管理部门在没有和余彭年沟通的前提下,径自取消了“立珊专线”。而火车站广场前的巨型喷泉,由于长年无人打理,喷泉成了一潭死水。

  几年前,余彭年曾捐给长沙10辆进口三菱救护车。按照最初预想,10辆设备齐全的救护车应该对受捐单位的急救能力有所提升。但两年过去,他获知:救护车外观依旧,里面的设施却被改造,本应用于急救病人的车子成为掌权者的座驾。余彭年多次交涉未果。最后,他不得不将改变用途的车悉数收回,转赠另外几家医疗单位。结果:转赠的救护车在涟源再一次被改变用途……

  余彭年提笔给省政府写了一封信:“海外侨胞并不是生下来注定发大财、能成为大富豪。其实,他们大都是凭着一双空拳、苦打天下起家的。然而,只要事业有成,他们不忘为家乡造福。每一块钱都凝结着侨胞的血汗,饱含着他们的心酸。没有任何借口可以把它浪费和滥用……”

  余彭年不得感慨:“好事难做、善门难开,我们做好事遇到了不少的困难和不可想象的麻烦,甚至花钱、吃力不讨好,看来做慈善也和做生意一样,要精明。”

  此后,余彭年改变了做慈善的策略,2003年,他亲自参与开展“彭年光明行动”,斥资人民币5亿元,花费五年,为青海、西藏、甘肃、宁夏、吉林、辽宁等10省区内20多万贫困白内障患者进行免费治疗。为了不重蹈过去的覆辙,至今,余彭年坚持每晚和派出去的医疗小分队队长通话半个小时。

为慈善立法

  上世纪90年代末,余彭年收拢在港台的投资,自筹资金在深圳建立彭年酒店,2000年10月,彭年酒店开业,开业26天后,余彭年公开宣布:他把整座大楼经营所得的纯利润永久地捐献给社会福利事业和教育事业。

  这无疑是一个令人咋舌的举动,它开创了中国第一家“公益性酒店”先河。

  2002年,余彭年正式向深圳市人大提交了财产捐赠意愿申请,他要求深圳市人大立法保护自己的彭年酒店及其他产业不被侵占、挪用、毁损,或者转让、抵押,而所有的利润全部用于社会福利事业。

  在这份申请书中,他这样写道:“彭年酒店将来的利润所得全部用于慈善事业,这等于是一只母鸡,鸡仔是专做好事的,但一定要保留这只母鸡。所以我这个房子是不能变卖、不能抵押、不做任何其他用处,这是长期性的、永久性的。我年龄已高,恳请人大尽快批复。”而在这份申请中,余彭年专门注明,自己的财产、遗产永远不由任何亲属继承。

  在余彭年提出捐赠后,他收到了深圳市人大的回函,函中表示,将迅速采取行动,妥善处理,让余彭年的捐赠愿望早日实现。不过,由于国家并没有专门针对个人财产捐赠立法,深圳市人大还并不能接受他的申请。

  一年之后,余彭年又想出另外一招:2003年,余彭年与中国工商银行深圳分行签署了一份慈善资产托管与监督合同,按照这份协议,银行将保管余彭年的慈善资产和监督慈善资产的使用。此外,他还成立了善款管理委员会,委员由深圳前市委书记厉有为、香港地产大亨李兆基等组成,监督他身后的善款使用。他的儿子是委员,有监督权,但没有继承权。

  余彭年在接受采访时说:“我活着的时候,没有人敢动。等我百年之后,有人打主意怎么办?所以建立一个慈善机制很重要。”

  为了更专注于慈善事业, 2004年1月,余彭年辞去彭年酒店董事长的职务,酒店业务交由希尔顿国际酒店集团管理。在签约仪式上,美国希尔顿酒店亚太区副总裁西蒙·鲍尔告诉余彭年:“你可以专心做慈善,我专心赚钱。”

  两年后,由于酒店的年盈利增长没有达到10%的目标,双方合作取消。此后,彭年酒店和万豪酒店集团签署合同,由万豪酒店接手彭年酒店的经营,合作期限长达30年。

  如今,已运营10年的彭年酒店装修风格稍显过时,有记者描述:酒店外观平庸,很容易淹没在深圳城区常见的高楼大厦中。

  而在彭年酒店的墙壁上,常年悬挂余彭年写的一段话:“在这里消费100元,等于做了100元的善事。”

传富于谁

  余彭年的孙子彭志兵曾问:“爷爷,你为什么不把钱留给我们?”

  彭志兵现在的职务是彭年酒店的采购部经理,在余彭年的产业中,子孙们都有一份不错的工作,但是面对30多亿的家产,他们却没有继承权。

  余彭年答:“你们有房子、有车子、可以打工、生活优越、无后顾之忧,你们已经不错啦。”

  2003年,在余彭年与中国工商银行深圳分行签署了慈善资产托管与监督合同后,余彭年的一位老朋友这样安慰余家子孙:“儿子孙子你不同意也不行,他已经让银行托管了,他准备得非常充分。”

  孙子彭志兵说:“之前不理解爷爷为什么这么做,但想一想这钱是他的,不是我们赚来的,而且如果没有他,也没有我们今天。”

  在余彭年办公室里,悬挂着这样的一段话:“儿子强于我,我留钱做什么,儿子弱于我,我留钱做什么,如果儿子有办法他会比我做得更好,如果儿子没有办法,你留钱给他反而害了他。”

  在彭年酒店,员工私底下都称余彭年为“老爷子”。酒店职工食堂里,余彭年常年有一个专门的座位,每日端上来的饭菜是简单的素菜和汤,食堂的墙上,他亲笔写下:反对浪费、宁可多盛一次。

  在家人眼里,老爷子的穿着有时候有些寒酸。孙子彭志兵说:“来来去去就是一套西装,袖口上几个补丁,衣柜里还有二十多年前的一件短袖。”

  据说,当年彭年酒店和希尔顿的分手,源于一个细节:新任总经理的月薪高达14万元,此前此人在上海希尔顿酒店任职驻店经理月薪仅4万元。这点让余彭年尤为不满。

  彭年酒店电梯上行至45楼,景象和楼下的现代化酒店陈设迥然不同。这一层设备简陋,一个玻璃门上贴着“余彭年慈善白内障专科流动医院办公室”,这是余彭年的办公室。

  87岁的余彭年现在还是彭年酒店的董事长兼总经理和九个部门的经理,对每一件事,他都亲力亲为,甚至连酒店写字楼改造的设计图,也要自己一笔一划的完成。余彭年的秘书说:“酒店是他自己盖起来的,每件事他都要参与,有很多朋友都劝他不要这样子,太辛苦了。”在秘书随身携带的备忘录中,密密麻麻地记满余彭年每天的工作事项,粗略统计,余彭年平均每天要处理15件事。

  几年前,余彭年被确诊患上了糖尿病。每天早晨,他都要自己注射胰岛素,由于年事渐高,身体变得越来越差,除了每天要打两次针外,还要早晚服七次药。孙子彭志兵抱怨:“他的工作要从早上七点到第二天凌晨一两点,酒店事情多时,他要工作到四点多。”

  余彭年说:“我有五辆车,还有一套人马,我亲自指挥,我有信心。”

  2007年,余彭年当选美国《时代》周刊评出的“全球14大慈善家”,一同上榜的有全球首富比尔·盖茨、亚洲首富李嘉诚、影星安吉莉娜·茱莉等。《时代》给出的评语是:2003年至今,余彭年捐出逾20亿元人民币给科技、教育和社会福利开展活动,出钱为数万名贫困农民作白内障手术,他获选中国最慷慨慈善家。

  2009 CCTV中国经济年度人物曾把“中国经济年度人物社会公益奖”颁给他,获奖理由是:他是中国第一个专职慈善家。他向社会捐助30亿元人民币,他所倡导的“光明行动”计划让3万名白内障患者重见光明……

  在余彭年自己亲自制作的一本《余彭年画册》中,有一段他亲笔写下的话:“宁可我助天下人,不愿天下人助我。” (作者:张卓)

(责任编辑:林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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